在弘一大师诸多照片里,人们使用最多的,也被视为“标准像”的是一张摄于1937年的半身像。对于此照,人们也知道是弘一大师那年自青岛返回厦门,途经上海时在夏丏尊等敦促下在上海的一家照相馆拍摄的。
弘一大师“标准像”
夏丏尊先生在《怀晚晴老人》中是这样说的:在大场陷落的前几天,他果然到上海来了……他说三天后有船开厦门,在上海可住二日。第二天又去看他,那旅馆是一面靠近民国路,一面靠近外滩的……和几位朋友拉他同到觉林蔬食处午餐,以后要求他到附近照相馆留一摄影——就是这张相片。关于“一面靠近民国路,一面靠近外滩”的那间旅馆,笔者在《李叔同-弘一大师行踪图典》中已有过考证。根据时间推算,弘一大师离开青岛应在1937年10月13日(农历九月初十日)前,而弘一大师在9月12日(农历八月初八日)在致夏丏尊的函中已就到上海时的住址说得很清楚,即“广东泰安栈”:“新北门外,马路旁,面南,其地属于法租界之边也。某银楼对面,与新北门旧址斜对门,在其西也。”
目前上海的人民路西接中华路,东近东门路,从地图上看呈半圆形,而夏丏尊所描述的一面靠近新北门的民国路,一面靠近外滩,当指今人民路与新开河路对接处的人民路一段,即今人民路与丽水路口新北门附近。如今在此处,符合夏丏尊所述的位置,人民路南侧为旧建筑,即人民路361号(再往南方向就是安仁街);人民路北侧为兴宇大酒店(实际上在永安路上,但酒店门牌仍标人民路386号)。“广东泰安栈”应在人民路北侧。
拍照的那一天,夏丏尊等先是陪同弘一大师在觉林蔬食处午餐。觉林蔬食处在老上海颇有名气,几乎与功德林齐名,由贾东初居士创办于20世纪20年代末,开始时位于望平街时报馆隔壁(今山东中路福州路附近),后至今淮海中路嵩山路西北角,一直经营到20世纪50年代初。此地在新中国成立后曾系卢湾区牙病防治所,后拆建成香港广场北座,当年觉林蔬食处所在区域(位置),是现在的Coach专卖店和Ascott酒店之正门。
20世纪50年代初的上海市卢湾区牙病防治所所在建筑即原觉林蔬食处
原觉林蔬食处所在区域即今上海Ascott酒店(上海淮海路新天地雅诗阁服务公寓)
再说正题,午餐后夏丏尊等要求弘一大师到附近的照相馆留一影。那么这家照相馆又在哪里?照相馆的名称是什么呢?
1941年春,广洽法师至上海访夏丏尊,时夏丏尊赠送给广洽法师一张弘一大师照片,此即“标准像”,照片的裱卡上明确有“上海吴开 法租界八仙桥”字样,上有夏丏尊题字,右为“晚晴老人道影”;左为“二十六年深秋,老人于烽火中由青岛返闽,道经上海,为留影,以寄系念。三十年春日,广洽法师来访,共话老人消息。因检一纸赠之。丏尊记。”
附记:1938年春,夏丏尊把这照片也寄给丰子恺一张,附信:“弘一师过沪时,曾留一影,检寄一张,藉资供养(师最近通讯处:泉州承天寺)。斯影摄于大场陷落前后,当时上海四郊空爆最亟,师面上犹留笑影,然须发已较前白矣。”1939年冬,夏丏尊复在“标准像”上有过题字:“弘一法师肖像。二十六年深秋,师由青岛返闽过沪,为留此影。时正锋火连天,大场犹未陷也。二十八年冬日,丏尊记于沪上。”
从夏丏尊赠广洽法师之“标准像”裱卡可知,此照摄于法租界八仙桥吴开照相馆。
夏丏尊赠广洽法师之弘一大师“标准像”
“八仙桥”在老上海并非专指一桥,而是一个区域,其核心位置在今黄浦区金陵中路西藏南路口为中心的周边区域。就在此路口,即时金陵中路(原恺自迩路)2号(贴近西藏南路,时敏体尼荫路)就是吴开照相馆,正对面是当年著名的黄金大戏院。黄金大戏院时为金陵中路(恺自迩路)1号,新中国成立后,改名华东大众剧院,复定名大众剧场,1994年拆除,现为兰生大厦(金陵中路南侧)。如此看来,原吴开照相馆位置即在今兰生大厦对面(金陵中路北侧)。
原黄金大戏院
原华东大众剧场
1951年新上海街道全图上的“大众剧院”(金陵中路南侧)。其对面,金陵中路北侧当为原吴开照相馆位置
今兰生大厦
上海老照片:黄金大戏院(左)及周边建筑
再说夏丏尊等陪同弘一大师在觉林蔬食处午餐后,要求他去“附近”的照相馆留影。据地图测算,当时的觉林蔬食处(今淮海中路嵩山路西北角)距离原吴开照相馆约300多米,实可谓“附近”了。吴开照相馆由吴小松、吴小石兄弟二人开设。目前就觉林蔬食处由最初的今山东中路福州路迁至今淮海中路嵩山路口的时间未有准确记录。根据地图测算,今山东中路福州路距离今金陵中路西藏南路口的距离有800米左右。300米与800米相较,当时的觉林蔬食处位于今淮海中路嵩山路口似合理(不排除当时仍在山东中路福州路。800米亦可谓“附近”。待详考)
手绘上海老地图中的“觉林蔬食处”(葛罗路即今嵩山路)
附记:从弘一大师当年居住的“广东泰安栈”,沿今永安街往北行约200米,是金陵东路8号,再往西行至248号(原250号,此位于金陵东路和福建南路交叉口,在金陵东路北侧),原也有觉林素食馆,关闭后为德国钢琴专卖店。2019年笔者曾为之摄影,为拆建地段。原觉林蔬食处于1952年歇业,1987年在山西南路重开,1991年迁到金陵东路250号扩大经营。当时请赵朴初题写匾额和对联,陈从周还写过《觉林记》,赞其“既惠口福,又增功德”。可惜到了2005年底,该店又歇业。至于现在的“上海觉林蔬食处”是1998年11月27日重新注册的蔬食店。
笔者摄于2019年2月的今上海金陵东路福建南路交叉口,金陵东路北侧的原“觉林蔬食馆”,后为德国钢琴专卖店。时已被划为拆建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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